《第二篇:異世界之旅~第二章:競技場~》

城裡的景象與城門外的市集區迥然不同,街道比較寬闊,兩旁的商店都是在室內營業,不像城門外的市集那樣擁擠吵雜。街上隨時有行人馬車通行,儘管是在城市鬧區,往來的人種依然十分複雜,但普遍氣質比較幽雅、守規矩,其中有些人,可以從穿著明顯看出是屬於生活水準較高的人。

賽爾一路走到了競技場的某個入口,入口外大約有十幾個人正在排隊換票,並且隨時都有人加入行列,使得隊列始終保持在一定人數,這些等待進場的人們以非人類種族為多,並沒有發現任何像是從人界來的觀光客。

不久,輪到了賽爾,他將那破舊的票券遞給了售票員,售票員拿著賽爾的優待券,看了看,皺起了眉頭,表情顯得很疑惑。

『客人,這張票……』售票員緩緩地說道,並將票券拿回到賽爾的眼前。
賽爾看了看票券,又看了看售票員,心虛地問道:『票有問題嗎?』
『沒問題,不過,這是一日票喔,今天的競技只剩下最後兩場了,你現在要用掉它嗎?』
『是的。』

售票員收下了票,換了一張小卡片給賽爾,並順手指示賽爾從左邊門進場,接著便繼續對下一位客人收取入場卷。

賽爾邊走進入口通道,邊看著卡片上的文字:東北棟四樓紅區四十一號,憑截角可換餐包、飲料。正納悶這說明的第一句是什麼意思時,前方轉角傳來群眾吆喝的聲音,賽爾走上前,往轉彎處探看,那是另一個走道,盡頭有個往上的階梯,就在轉角的牆上,看到了標示:「東北棟紅區座位,請由此進場。」

賽爾遵照指示走上了這段大約兩層樓的階梯,群眾的吆喝聲隨著腳步愈來愈響亮,待爬上了最後一階,往外一眺,呈現在眼前的,是一個超大的露天廣場,環繞四周的觀眾席幾乎坐滿了觀眾,遠遠看去好像佈滿了雜色的大斜坡,和外面街道上相比,在這競技場裡的人實在多得不像話。觀眾席的最前排,比中間的平坦場地高出兩層樓,大概是為了保護觀眾而做的設計。

一個年輕的女服務員發現了賽爾,便走到他身旁親切地問道:『先生,請把您的卡票交給我,讓我來為您帶位好嗎?』
『喔,好的。』賽爾這時回過神,將卡片遞給女子。
『這邊請。』女子看了一眼卡片,比了一個手勢往另一個向上的階梯,示意賽爾跟著走。

賽爾跟著女子爬上了兩段舖了紅色毯子的階梯,停在一個靠階梯的空位旁。

『這是您的座位,祝您觀賞愉快。』說完,女子微笑點頭,便轉身走回到崗位上。

賽爾坐上了自己的位子,開始打量著四周的觀眾。畢竟,賽爾的主要目的不是看怪獸搏鬥,反正這種事,他從小到大看多了,並不十分希罕,趕緊打聽到有用的情報才是當務之急。不過這裡的人們正熱中於場中的動態,恐怕沒有人會停下來回答賽爾的問話,而且賽爾也發現,坐在他四周的全都是獸人、亞人類,附近並沒有凡人。

賽爾並不知道,人界的觀光客,大多坐在場地對面的藍區座位,那是比較高價的位置,而自己所在的紅區,其實是平價區。

這時,從場邊各處發出了響亮的廣播,是個宏亮的男聲:『各位觀眾,接下來,在東閘門登場的是我們新來的怪獸,從蓋洛普大陸飄洋過海來到這裡,凶猛巨大的--達爾巨狼!』

聽到從主持台發出的廣播,觀眾又再度激動了起來,坐在賽爾前座的一群狼面人全都站起身來,揮舞著雙手號叫著。

『現在請各位觀眾看看西閘門,我們的常勝軍--札霸!』主持人繼續用廣播引導觀眾望向西半場。

賽爾跟著望向右前方遠處,這個叫做札霸的怪獸,是個比成人高兩到三倍的巨人,皮膚是青灰色,頭很大,行動看來有點笨拙,但很強壯,此時牠正暴躁地想要掙脫纏在腳上的鎖鍊。銬在札霸兩腿上的鎖鍊,分別由兩隊壯漢遠遠地拉緊,一左一右,目的是不讓札霸在開戰之前亂走動。

在靠近賽爾這半場的達爾巨狼,一身紫色的毛,因為殺意而聳立了起來。牠之所以叫做巨狼,是因為體型真的很巨大,牠的大嘴能一口咬死一頭成牛,絕不是一般狼能相提並論的,但比起對面的「札霸」,體型還是相對輕了一些,達爾巨狼的項圈也被兩隊壯漢用鐵鍊往左右拉緊固定著,暫時無法自由行動。

『比賽將在三分鐘之後開始,想要臨時下注的觀眾動作要快了,今天這場的賠率,達爾巨狼是五倍,札霸是一點五倍!這麼懸殊的比例,只怪大家一直都對札霸太捧場了,我們的新朋友達爾巨狼真的不會是札霸的對手嗎?我看未必呀,如果諸位有聽過關於牠的傳聞的話……』主持人繼續滔滔不絕地解說著。

賽爾嘆了一口氣,這種性質的娛樂,對他來說並沒有多少吸引力,倒是對這座宏偉的娛樂用建築,引起了賽爾的興趣。這個競技場不論結構與美觀都相當具有水準,和皇宮不分高下,顯然這裡的國王對競技非常重視與熱中。

由於場地是露天的,光線主要來自陽光,競技場通常在每天的黃昏時分散場,因為即使用火炬照明,在如此大的場地,真正到了晚上也不敷使用。儘管如此,天快黑的時候,設置在觀眾席的火炬仍然會預先點燃,避免競技時間意外延長,觀眾無法在光線不足的情況下退場。

現在已將近黃昏時分,陽光不再直接照進場內,天空漸呈昏黃,觀眾席的火炬一一燃起,現場的氣氛比剛才更加懸疑緊張,若少了聒噪的主持人可能氣氛會更好。

『三分鐘時間已經過去了,比賽開始!』主持人說完,觀眾又是一陣鼓譟。

負責壓制兩隻猛獸的壯漢這時把鎖鍊鬆開,迅速退離現場。札霸才剛得到行動的自由,立即憤怒地追向那些壯漢,不過沒有得逞,只能對著鐵閘門怒吼。在東半場的達爾巨狼也沒多友善,不過牠似乎比較在意對面的札霸,大概知道自己遇上了麻煩的對手。

札霸抬起頭環顧觀眾席上的人群,不斷從喉嚨發出隆隆的低沈聲響,良久,才轉身看著自己的對手,高舉雙臂大吼了一聲,往前走去。達爾巨狼則低身伏在地上,伺機而起。

就在札霸大約走到三分之一場位置的時候,也許是壓迫感到達了臨界,或者認為時機已到,達爾巨狼開始以極快的速度飛奔向札霸,在通過場中央後高高躍起,這一躍,所到達的高度足以從場上直接跳到觀眾席。

倘若牠真的跳上了觀眾席,後果很難想像。不過,大多數的觀眾們似乎比較關心賽局,而不是自身的安全。

達爾巨狼飛過最高點,順著下墜的衝力撲向札霸的頭顱,這時許多坐在前排的觀眾激動地站了起來,後排觀眾為了爭睹精彩場面也全都站起來了,有些人甚至踏到了椅背上,這些人把賽爾的視線完全擋住了。

『哇塞!夠勁!』一名獸人觀眾激動地捏扁了手中的飲料包,手舞足蹈地將飲料灑得到處都是。
在一旁的狼面人也十分投入,似乎自己就是那隻達爾巨狼一般,齜牙咧嘴地吼著:『嗷噢噢!快!咬斷牠的頭,用力咬啊!』
『把那個醜東西給啃了!』附近的一大批狼面人,也跟著一起大吼大叫,他們粗魯的動作踩得整排椅子吱嘎作響。

以賽爾的個性,是不可能為了搶著看而站起身的,不過被這樣打擾還是覺得不太痛快。而這時,賽爾也發現,原本不感興趣的自己,不知不覺認真看起來了。

達爾巨狼在空中側過頭,張大了滿佈利牙的大口,對準目標的頭顱俯衝,像一把張開的剪刀,要將對手的頭給剪下。這是標準的獵殺動作,以達爾巨狼的體重和衝力而言,札霸的頸子絕對禁不起這麼大的力量。

然而札霸不是簡單的角色,完全沒有閃躲,反而一記左勾拳打中了達爾巨狼,巨狼的身體被打偏了,斷頭不成,臨時改咬向札霸的肩,俯衝的餘力將札霸向後推倒,達爾巨狼也跟著摔倒撞上了地面,鬆開了口。

隨著瞬息萬變的戰況,觀眾的呼聲也跟著急遽變化,賽爾不禁好奇場中發生了些什麼事,從走道探出頭往場中張望。

鮮血從札霸的右肩汩汩流出,但動作似乎沒有因此受到拖累,很快地便從地上爬了起來。達爾巨狼的先攻失敗,又受到重挫,氣勢已經大減,一時之間只能壓低姿勢盯著對手的一舉一動,提防對手的反擊,並等待下一個攻擊機會。而札霸似乎知道自己在速度上沒有優勢,也不敢輕舉妄動,兩隻巨獸在近距離對峙,強大的壓迫感正在凝聚。

幾秒鐘過後,達爾巨狼沈不住氣了,再次搶先攻擊,胡亂地撲向札霸的頸子,因為距離太近讓札霸一時來不及反應,只得舉起手臂阻擋,札霸的左手腕於是又被狠狠地咬了一口,只見札霸退了兩步,重新站穩,用力揮動左手臂想要把達爾巨狼甩掉,但是達爾巨狼咬得死緊,重量也不輕,傷口拉扯的疼痛感讓札霸吃不消,只好用還能自由活動的右手抓住達爾巨狼的臉,想用暴力硬剝開牠的嘴。

靠獠牙生存的達爾巨狼,咬力可不是蓋的,札霸無法剝開達爾巨狼的嘴,便把牠高高舉起,奮力往地上一摔,右手緊接著重擊達爾巨狼的頸子,第一下,還不鬆口,札霸便繼續加大力量連擊,大約打了五六拳,達爾巨狼總算鬆口了,仔細看被重擊過的頸子,很明顯地斷成了許多截,達爾巨狼被擊斃了。

現場響起了一片歡呼聲,但其中也不乏一些不滿的抱怨聲。

競技很快地結束了,但札霸仍在怒火中燒,牠現在只知道自己的手臂疼痛,而元兇就是倒在地上的傢伙,也不管對手是死是活,一次又一次地把達爾巨狼舉起,再重重摔在地上,發出一陣一陣的重擊聲,揚起了大量的沙塵。

如此狂暴的舉動,讓想要替牠重新拴上鐵鍊的壯漢不敢靠近。

反覆摔了幾次以後,札霸將達爾巨狼的屍體扛在肩上,便停止了動作,並不時地發出低沈的呼吸聲,看起來好像累了,也像是怒氣已消,眾人正好奇牠為何有這樣的舉動時,只見札霸又抓緊了巨狼的腿,開始在原地迴轉甩動達爾巨狼,而且愈轉愈快,接著札霸一聲嘶吼,便把達爾巨狼的屍體高高拋出。

一具兩、三噸重的肉體以這種方式飛出,看起來十分嚇人。

現場頓時一陣靜默,賽爾這時也站起身,所有人眼巴巴地看著這具龐大的屍體,飛向西半場的觀眾席。驚慌的叫聲開始增加了,只見對面西半場的觀眾開始躁動、迴避,達爾巨狼的屍體隨即撞上了二樓觀眾席的基座,基座石磚被撞得向內凹陷,牽連了臨接的一根石柱,石柱受到不自然的壓力,漸漸傾斜,隨後整個倒塌,藉此支撐的一整區座位因此整個塌陷下來,來不及離開的觀眾紛紛從觀眾席跌落到地面。

從前排掉下去的觀眾不僅摔在紮實的場地上,還被後來塌落的石磚壓砸,而在後排的觀眾則因為原本就身在高處,摔得也不輕。在場觀眾們從來沒見過這種事,開始驚慌、議論、逃竄、呼喊,全場頓時一片混亂。

札霸沒有預期到自己的舉動竟然會有這種結果,但現在什麼都不重要,牠嗅到了人的血腥味,這味道喚醒了全身的神經,嘴唇無意識的掀開,露出了滿口的利牙,眼睛也張得比平時更大,比成人拳頭還大的一對眼珠,看起來十分恐怖。

觀眾台上的人們,除了繼續關注場內情況,對於那些身陷險境的人們,只能抱以同情。

『我看那些人死定了,他們真倒楣。』剛剛還在賽爾身邊瘋狂觀戰的人們,開始冷言冷語了起來。
另一名幸災樂禍的札霸支持者打趣道:『札霸自從來到這裡,不知道有多久沒嚐到人肉了,嘖嘖!牠現在一定樂翻了。』
『唉呀,聽你這樣講,我不敢看下去了。』在一旁的同伴,不禁開始想像人們被生吞活剝的景象。

賽爾聽到四周人們的談論,對札霸才有了初步的認識,遠望從觀眾席跌落的人們,發現由於觀眾席並不算太高,那些傷者只受到輕重傷,還不至於因此喪命,然而這些人正面臨被生吞活剝的危機,有些輕傷的,還可以忍著痛爬行四處逃竄,其他摔斷了腿的,或者身體被石磚壓住的人,只能驚恐地尖叫、呼救。

而札霸已經完全變了樣,面目猙獰、飢渴、欣喜不已的樣貌,完全顯露在臉上,札霸用力地甩了甩頭,便開始奔向跌落的觀眾。

『不妙!』賽爾立即跨出座位,沿著階梯三階併作一步衝向二樓圍牆,翻身一躍進入競技場,火速奔向落難的觀眾。

賽爾魔界館:http://www.xire.idv.tw