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第四篇:葛羅夏姆之子~第一章:北方邊境~》

王者之劍,相傳是三百多年前,由具有神匠之稱的武器大師--藍德林,親手打造的傳奇之劍。

傳說中,藍德林之所以要打造王者之劍,是想要賦予持有者「獲取成功」的力量。

然而,藉由武力帶來的成功,相對地將會帶給失敗者災難。為了避免這樣的武器被後人濫用,藍德林將判斷人心的能力注入了這把劍,因此只有被劍認同的人,才能夠獲得劍的幫助。

讓力量靠向善意、正義的一方,好為世界增加一份平衡的力量,這便是打造王者之劍的初衷。

過去曾經舉起這把劍的人,都是帶領弱勢族群反抗強權的領導者,這些人後來都成了英雄,於是也有人稱之為英雄之劍。或許正因為選擇的條件十分嚴苛,近百餘年來一直沒有人再用過王者之劍,直到一個人出現為止--夏隆‧奧理斯。

夏隆‧奧理斯在二十多年前,帶領著東北各族的聯軍,將入侵的蠻族驅趕至北陸,終止了這些弱小民族長年被欺凌的苦難。

在戰爭結束後,奧理斯被尊稱為英雄王。他帶著這把劍和一群擁護者,南下建立了國家,這國家就是今天的葛羅夏姆。


至今,東北方各族已經維持了二十多年的和平生活。不過他們並沒有因此繁榮起來,倒是近幾年的災荒,成了他們的新敵人。有許多部族因為難以為生,不得不逐漸往南遷移,北方的人口正逐漸在減少當中。


荒野界東陸的西北部山地,人稱天脊,是東陸與北陸的分界,地理上位於荒野界的溫帶。每年入冬之後,天脊山脈以北的平原谷地,都會覆上一層厚厚的白雪,直到春天再臨,這裡的土壤才會重新見到陽光。

在剛融完雪不久的平原上,一名披著毛皮大衣的旅人,正匆匆地趕路。

旅人正往一座設在山谷通道的要塞前進,那是由北陸通往東陸必經的一道關卡。葛羅夏姆的奧理斯王,在二十多年前,將兇暴的庫瑟族驅趕至北陸後,與東北各族的人共同設立了這座要塞,守住這岩石山壁的唯一開口,以保護他們東南方的國土,免於受北蠻族的侵犯。

關卡裡除了要塞守軍的軍營,還設有驛站和旅店,因此經常成為長途旅行者的過夜處所,這裡也是這位旅人今晚打算落腳的安身之地。

時值黃昏,一整日的晴朗陽光,並沒有為這片土地帶來多少溫暖,再過不久就要入夜了。

早在半個小時前,那要塞便已經出現在旅人的視野之內,不過,看得見是一回事,要走過去還是得花上一點時間。要塞城牆上的守軍發現平原上有人走來,已用望遠鏡觀察了那人許久。近幾個月來,在北方活躍的庫瑟族,動作頻繁,到處都有村莊遭受侵襲的風聲傳出。看著這位遠道而來、裝扮落魄的人,守軍心想,這人或許又要帶來一份壞消息了吧。

良久,旅人終於走到了城下,但城門並沒有為他開啟。

太陽此時剛好沒入地平線,西方的天空雖仍明亮,但要看清楚旅人的容貌,仍稍嫌不足。守軍高舉起火炬,對來意不明的旅人大喊:『請表明來意和身份。』
旅人繼續向前走了幾步才停下來,距離城門約十步,抬起頭對守軍喊道:『我是從西陸來的使者……』說話的是個男子,嗓音略帶沙啞地繼續喊道:『我要見你們的首領。』
『有沒有憑證?』守軍反問。
『不好意思,我弄丟了。』旅人蠻不在乎地答道:『請你們的首領來見我一面,他知道我是誰。』
『首領不會見你。』守軍盡責地回絕了旅人的要求:『你若沒有憑證,我們無法讓你通行,請你回去吧。』
『你不必讓我進去。』旅人繼續從容地喊道:『我只要帶話給你們的首領,說完就走,但要請他親自來聽。』
守軍遲疑了一會兒,看了看旅人身上的物件後勒令道:『請你先解除裝備,雙臂張開平舉,退後二十步,背向城門站立,我才替你傳話。』

旅人聽了,毫不遲疑地將大衣脫下,連同腰間的短劍一起丟在地上,照著守軍的指示,從原地退後二十步,背向城牆站立不動。

守軍確認來者身上沒有其他武器,才下令身邊的人傳話給首領。


鎮守這座要塞的首領,是葛羅夏姆的長王子--凱因‧奧理斯,是奧理斯王家的準繼承人。二十三歲的凱因,頂著一頭亮麗的金色短髮,面容俊秀、身材挺拔,在外貌上可說是兼具了父母的優點。

他現在是北方最年輕的將領,和他父親當年一樣,英氣煥發。許多曾與年輕的夏隆王一起馳騁戰場的老戰士們,都將當年對奧理斯的景仰,轉而投注到他的身上,凱因能讓他們回想起當年的北方英雄--夏隆‧奧理斯,還有那戰勝的榮耀。只是二十多年來,一直沒有大規模的戰爭發生,凱因沒有機會獲得如父親當年的名氣,不過他本身似乎不怎麼在意名氣這回事。

凱因此時正坐在行政桌前,寫信給在葛羅夏姆城的父王。

『……北地近來騷動頻傳,根據情報,庫瑟族人正積極建軍,恐怕有意南下進犯,兒已召集北區聯軍往關口集結,並囤積軍糧,預計一至兩週後成軍,屆時將主動北上出擊,掃蕩蠻族惡勢力……但困於北方災荒連年,且寒冬剛過,物資嚴重短缺,友族忙於整建家園,兵力有短缺之虞,懇請父王調度祖國軍北上,以備不時之需。』

凱因在信末簽下了名,將信紙封緘,交給了信使。信使才走出門,便有一名衛兵匆匆走來說道:『將軍,北面牆外有個人想要傳話,還指定要見到您才肯說。』
凱因聽了感到有些疑惑,便問道:『是個什麼樣的人?』
『看起來是普通的凡人,他自稱西陸來的使者,但卻沒有帶憑證。』衛兵答道。

『從西陸來的凡人?』凱因從記憶中搜索每一個西陸的友邦,但想不透有誰會派人遠從千里外,來到這邊陲之地見他。但想歸想,還是穿起了大衣,親自前去察看。


旅人頂著寒風站立在城門外。脫下大衣之後,身體失溫得很快,從剛才到現在已經陸續打了十幾個噴嚏,雙手也凍僵了。

凱因登上城牆往下望,略看了來者的背影和服裝,出聲喊道:『要塞主在此,請說明來意。』
旅人聞聲,轉身一望,遠遠地看著凱因的臉孔,沈默了一會兒,才冷酷地開口問道:『你就是凱因‧奧理斯?』
『正是……』聽見對方的語氣不甚友善,凱因謹慎地追問道:『你有什麼話要傳,又是誰要你來?』
『我是來對你提出控訴的,請你聽清楚了。』旅人答道。

『控訴?』不只是凱因,連身旁的士兵們聽了都覺得莫名其妙。凱因隨即猜想,或許這人是敵方的信使,說是控訴,其實是來宣戰的,若果真如此,可就要特別小心應對。要塞目前處於接近空城的狀態,若被這個信使識破,就不能留他活口,但反過來說,若能讓他誤以為要塞正如表面看來一般,固若鐵壁,讓他帶回錯誤的情報,可以爭取到更多的時間集結兵力。

但沒想到那人接下來的控訴,卻讓凱因大吃一驚。

『我控告凱因‧奧理斯,五年前在沙凡納城欠下賭債,並白吃白住多天,至今仍未償付。』旅人說完,伸手向懷中,取出了一張單據,往前攤開展示,接著說道:『這是你當時親自簽下的借據,票面五百金,連同利息共計六百八十金。』

士兵們頓時面面相覷,凱因則驚訝得說不出話來,儘管看不清楚那張單據是真是假,但他記得確實有過這麼一回事,若不是這一提醒,他恐怕不會再想起。但他怎樣也想不透,怎會有人千里迢迢跑來,只是要討這筆小得不值得一提的債。

旅人沒等凱因開口,緊接著又說道:『我控告凱因‧奧理斯,於四年前旅經西陸時,曾以奧理斯家族之名,騙取情竇初開之少女真心,事後卻未履約迎娶該少女。』旅人說著,又從衣袋中取出了一件女用肚兜,攤開展示給城牆上的所有人看:『這上面也繡了你的名字。』

得知平時高高在上的主將,竟也曾有過這種風流韻事,士兵們紛紛露出詭異的表情。凱因則尷尬地苦笑了笑,並努力回想,到底在西陸有誰會對自己的底細如此清楚。

『我再控告凱因‧奧理斯,於十三年前,在葛羅夏姆皇宮打碎了母后的遺物,卻設計哄騙年幼無知的弟弟,拿破片去向父王請罪,自己則置身事外。』

凱因聽完自己的第三個「罪名」後,才頓時恍然大悟,懷著一股不可置信的驚喜,再次打量那人的身影,仔細聆聽他說話時的語調。確定了那人的身份後,凱因露出了會心的微笑,對士兵下令:『打開城門!讓他進來,我要親自見他。』

原來那個旅人,就是凱因多年不見的,當年那個年幼無知的弟弟--傑克‧奧理斯。


傑克在過去的十六個月裡,從葛羅夏姆一路往西行,幾乎繞遍了大陸一週。在旅途中,經歷過許多事,不僅見識增廣了不少,艱困的長期徒步旅行,也讓他的身體比從前健壯許多。現在的傑克,已經不再像一年多前,那個老愛紙上談兵、驕傲自負的貴族子弟了。

傑克原本預計一個月後返國,接受父親的考驗,因此在東行的路程上,特地繞道經過北方,想給長兄一份驚喜。所謂驚喜,除了見面,當然也包含了在旅途中找到的,長兄當年旅行時留下的「遺跡」。

兩兄弟在享用過充足的晚餐後,繼續在書房裡飲酒漫談了起來。

『我很好奇……』凱因皺了皺眉,笑著問道:『你是怎麼拿到她的肚兜的?』
『哈哈!』傑克看見哥哥困惑的表情,不禁開懷大笑起來。這肚兜是傑克搜刮來的戰利品中,最叫他得意的一件。

『那女孩,瑪麗蓮,她現在是酒店的當紅舞者……』傑克小酌了一口酒,繼續說道:『是這樣的,我偶然有機會,看見她裱在房間牆上的紀念品,赫然發現你的名字,我當然不會當作沒看見囉。』
『呵呵,這世界還真小呢……』凱因詭異地笑了笑,傑克的敘述顯然跳過了一些重要的「過程」,但凱因也不打算多問,因為不必問也猜得到,男人跑進女舞者的房間還能做什麼,但還是忍不住追問:『她是怎麼跟你描述我的?』
傑克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調侃道:『她呀……什麼都說啦,所有你知道的,我恐怕都知道了。當然,我沒有笨到透露你是我哥哥這件事,不然很殺風景的……』
『你這小子!』凱因笑著斥責了一聲,連忙又追問道:『奇怪!她怎麼會肯讓你帶走這件寶貝?』
『嘿!這是機密,是你老弟的獨門絕學,恕難奉告。』傑克說完抬起下巴,露出了詭異的笑容。
凱因搖了搖頭,指著傑克的鼻子責備道:『你啊,小小年紀就拈花惹草。』
『還說咧!』傑克不服氣地從椅背上彈起,反駁道:『算起來,當年你遇見她時,她可還是個清純的十六歲少女,你就憑著這張帥臉,騙了她的初戀,還有她寶貴的初……』
『喂!什麼話!』凱因顧忌門口還有下人,連忙開口打斷傑克,並接著小聲地、一本正經地辯解道:『兩情相悅的事,不能叫做騙。』
『呸呸呸,我堅持相信女方說法,並且毫不懷疑。』傑克說完露出奸惡的微笑,比出食指對凱因搖了搖。
『哼,不跟你爭這個了……』凱因舉杯啜了一口酒,貶抑似地責備道:『伶牙俐齒的,出門跑了這麼久也沒見你收斂一些。』
不料傑克竟炫耀似地答道:『這是我的才華呀,為何要收斂?』

見傑克答得毫無羞赧之意,凱因只好徹底投降,論口舌,他的確輸給這聰明伶俐的弟弟。

『好好好,換個話題吧,你倒是說說看,除了闖進淑女的房間之外,這一路上還學到了些什麼?』
『好!』傑克放下酒杯,抽出了腰間的短劍,展示給凱因看,並說道:『猜猜看,是用什麼做的?』

凱因仔細地看了看這把裝飾單純的短劍,發現的確有奇妙之處。這把劍的刃部並沒有完全對稱,表面也不甚平整,沒有鍛造的痕跡,甚至沒有金屬的光澤,就像是一片銳利的岩石薄片,渾然天成的一把劍。

『我從沒見過這樣的材料,是哪裡來的?』凱因看不出所以然,只好放棄猜測。
『這是龍鱗,是一個龍人族的朋友給我的。』才說到此,便如預期地看見哥哥驚訝不已的表情,但傑克只是微微一笑,接著又說道:『我還有更令你驚訝的東西,看仔細囉!』

傑克說完,收起了龍鱗短劍,伸出手湊近酒杯口,臉上露出一抹微笑。緊接著,只見酒杯裡透出了微微的亮光,手掌周圍散出了一股霧氣,不久,杯中的酒竟然開始結冰。

『天哪!』凱因一看,按耐不住驚訝,不可置信地叫了出來:『你會法術?』
『他們發現我有天賦,於是將我的資質引發出來,作為答謝。』
凱因聽了頓時皺起眉頭:『答謝?你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嗎?』
『我是幫了大忙……』傑克將手收回,得意地說道:『很長的故事,改天再仔細地說一遍給你聽。』

傑克著實令凱因大吃一驚,看著傑克眼中透出自信的光芒,凱因情不自禁地,對擁有這個弟弟感到高興。作哥哥的他,這時也發現,不能不對這個弟弟刮目相看。在這一年多的旅程中,傑克學到的,或許比自己當年還要多。

『那麼,哥哥你呢?長期駐守在北方,過得好不好?』
『大致上普普通通,沒發生什麼大事,我有很多時間去走訪鄰國,或讀些書。』凱因攤了攤雙手答道。
『聽起來挺愜意的,枉費父王老是在我面前誇你辛苦。』傑克調侃道。
『說愜意倒未必,在管理邊境時也時常遭遇到不少考驗呢。』說著,凱因的語氣突然沈了下來:『說到考驗,最近北地騷動多了起來,可能需要多加留意了。』
見哥哥突然嚴肅起來,傑克於是追問道:『我在路上也有聽到些消息,北方有動亂嗎?』
『是有些風聲,不過最大的問題不是動亂,傳言庫瑟族正在建軍,如果這不是空穴來風,我們必須早點做準備,我下午已經捎信給父王,請他召集義軍北上助陣。』
『如果是這樣,我就留在這裡好了,萬一真的開戰,我也可以貢獻一點力量。』
凱因聽了立即搖搖頭:『傑克,還是先回葛羅夏姆去吧,接受父王的考驗之後再來也不遲。』
『不必擔心啦,哥,你只是不知道我的厲害……』傑克依然自信滿滿地說道,但話還沒說完,便被凱因給打斷。
『時間有點晚了,傑克。』凱因緩緩站起身,一改剛才隨性的說話方式,語氣頓時嚴肅了起來:『你先在這裡休息幾天吧,這件事我們改天再談,好嗎?』

傑克不明白哥哥在堅持什麼,但也不想反駁,只好收聲,點了點頭,無可奈何地輕嘆了口氣。

『今晚先好好休息吧,傑克。』
『你也是呢,哥。』傑克和氣地應道。

凱因回了一個微笑,便轉身走到書房門外,吩咐僕人接待傑克的事宜後,便逕自走回了自己的臥房。

凱因之所以執意要傑克儘早回國,其實有特殊的理由,而且不能透露給傑克知道。

『傑克,我很高興看見你成長這麼多,哥哥誠心希望你能通過父親的考驗……』凱因心想著:『說不定,你才是葛羅夏姆的真主,而不是哥哥我。』

原來,凱因當年結束考驗之旅,回國後並沒有通過考驗,而他也因此必須離鄉背井,到北地來繼續接受歷練,這件事,只有凱因和奧理斯王兩父子知道。至於考驗的方式與內容,一直是王室的秘密,只有奧理斯王和幾位共同定下規則的開國元老知曉,不能透露給任何未曾受過考驗的人。

『過了好幾年了,但哥哥還是沒有信心能通過考驗,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做,不知道自己到底缺了什麼……你是奧理斯家族的希望,傑克。』

凡是通過考驗的人,將成為葛羅夏姆的繼承人,並且不限奧理斯家族的後代。只承認考驗的結果,不考慮私情,這是葛羅夏姆的開國律法,並且會永遠流傳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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